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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大学梦

发布日期:2019-04-17 09:21信息来源:荆门日报字体:[ ]

  我出生时,新中国刚成立一个多月。本来在我之前,父母已生下6个儿女,但仅存活了两个姐姐(由于生活条件差、医疗水平落后,当时生多活少是普遍现象),我便是家中的长子了。

  新中国成立,国之大幸;长子诞生,家之大幸;而我与共和国同龄,则是我的人生之大幸。父亲为我取名“恭华”,寓意恭贺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,其兴奋激动之情,全在其中。读高中时,受当时“破四旧”观念的影响,我把姓名中间代表辈分的“恭”去掉,改名“毛华”。父亲虽认为“破四旧”不能把我们优秀的文化传统也破掉,但对我改名也表示赞同:“毛泽东思想照耀中华,寓意更好!”

  父亲早年读过近十年私塾,在当时,算是学历较高的文化人了。因为写得一手好毛笔字,他在一家私人印刷厂做写字工人。主要工作就是为石印写字。我幼年对父亲的印象是,他总是伏在桌边写字,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。同时,我也真切地感受到,他希望我能读更多的书,成为一个真正的文化人。

  记得刚上小学时的一个暑假,父亲要到汉口出差,他便要带我去“见见世面”,我自然十分高兴。我的家乡沙洋镇紧靠汉江,有开往汉口的客轮。我们乘船到了武汉,去了些什么地方,我都不记得了,只记得父亲把我带到武汉大学的校园里走了一圈。面对那些古朴典雅、巍峨壮观的宫殿式建筑群,父亲对我说:“这是我们国家最好的大学之一,我是没办法到这里读书了,但你是可以的。如果你能考到这里读书,家里再困难,我都要供你。”

  “家里再困难,我都要供你”,我当时小,不理解其中的含义。后来才懂得,照我们家里当时的经济状况,要供养一个孩子读大学,那简直是天方夜谭。母亲在日本侵华时逃难得了眼疾,处于半失明状态,只能在家做些简单的家务。父母加上我们四姐弟(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)一家六口,除大姐出嫁外,全靠父亲一个月四十来元的工资维持生活,显然是不够的。因此,平时课余和寒暑假时间,二姐经常带着我去割马草、挑粗壳(稻谷壳,可做燃料)或打短工,挣点小钱补贴家用。在那样的经济条件下,父亲承诺今后供我读大学,可见父亲对下一代“读书改变命运”的急切与渴望,同时也可以看出,父亲对新中国成立后的发展前景是多么的充满信心!

  父亲第二次鼓励我上大学,是在我初中毕业填中考志愿的时候。因为中专毕业就能分配工作,可以尽快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,我就和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填了中专。起初担心父亲会反对,没敢告诉父亲,不料同学来我家玩时说漏了嘴,让父亲知道了。父亲冷冷地说:没有志气!在父亲的鼓励下,我把中考志愿改成了高中,顺利考上了当时湖北省的重点中学——沙洋中学。这年二姐已经参加了工作,对象在部队,每月挤出一点津贴支持我上学。学校也给我评了助学金,我“读高中考大学”之路充满了阳光。可是“文革”期间国家停止了高考,我上大学的梦想只好收起。

  父亲第三次鼓励我上大学,是在我经历了下乡当知青、招工当工人、结婚生子以后。1977年,文革结束,国家恢复高考。本来是一位同学想参加考试,托我帮他找资料。我把资料找好,他却不愿参加考试了,于是我才萌发“试试看”的念头。当时离考试时间已很近了,因为我只是“试试看”,心里也没多大包袱,结果竟然被录取了。然而录取的是师范院校,毕业后是要求当教师的。那时教师还是“臭老九”,工人阶级是老大哥,何况我在工厂干得还不错,好多人劝我不要去上这个学。我自己也有顾虑:当时我已经成家并有了一个小孩,才一岁多,如去读书,妻子一人上班带小孩肯定会有困难。犹豫之时,父亲一句话就把我上学的事定了:“你别看现在知识不值钱,将来还是要靠知识。你尽管上学去,小孩交给我和你妈带。”我知道父亲有严重的哮喘病,母亲身体也不太好。那时父母都住在我二姐家,二姐的一个小孩与我的小孩差不多大,两位老人年老体弱,要带两个小孩,可真是难为他们了。可怜天下父母心!当然,还要感谢我二姐和姐夫,他们承担了赡养父母的重任,小孩放在那边,实际上也给他们添了麻烦。我怀着这样一种复杂的心情走进了大学课堂,可想而知,我一定会倍加珍惜这次学习机会,努力学有所获。这种学习态度也决定了我以后的工作态度,做教师、干编辑、当干部,无论在什么岗位,做什么工作,我总是不会偷懒,争取把事情做到最好。我信奉一句话:读书入门,当从疑处求所悟;做事有果,常在难时尽其心。我的经历真真地验证了父亲的那句话:将来还是要靠知识!

  父亲的大学梦,是他们那一代人“发愤图强”的梦,是我们这一代人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梦,也是新中国“教育强国”的梦。继我之后,弟弟也考上了大学。此后,我和弟弟的子女也都考上了大学,侄女还成为当年父亲领我瞻仰过的武汉大学的教师。如今,我的孙子已经读高二了,对明年考上一个好大学信心满满。父亲啊,您该九天含笑啊!(楚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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